天蓝季风

Traveling light

搁浅的文。只是想写点什么东西……


0.

不是没有想过今后也和她一起生活下去会是什么样子。

 

1.

夹杂着鲜血腥甜气味的空气、微笑着撕裂人体的丑陋的庞然大物、锈迹斑斑的钝刀、父亲留下的钥匙、布满牙印的手掌、肩负着全体人类命运的使命……似乎这些才是艾伦·耶格尔全部的生活。

 

视线越过层层高耸的墙壁,那一方蔚蓝的天空才是一直支撑着他活到最后的,唯一的美好。

 

他曾想过如果自己所拥有的最强巨人之力不能使人类最终获得自由和胜利,那么为此他完全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消灭巨人后自己应该要做什么,去探索壁外的世界,然后呢?

 

2.

人类为来之不易的胜利庆祝了整整三天三夜。人们拥抱在一起哭泣着、欢笑着、呐喊着,喷洒的啤酒流得到处都是。禁锢着人类的桎梏终于不复存在,那些辽阔肥沃的土地终将布满牛羊和庄稼。

 

“对不起,艾伦,我不能遵守我们的约定了。”阿明·阿诺德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右边裤管,抬起头对永远的挚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没关系,阿明。我会代替你将所有的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回来把一切都告诉你。”艾伦·耶格尔的手掌和阿明·阿诺德的紧紧地握在一起。

出了医院门口,才发现三笠·阿克曼果然等在那里。他去看阿明的时候看到了她带去给阿明作为消遣的书,却没有看到她的踪影。

“她在等你。”就在刚才,阿明·阿诺德说。

“我知道。”艾伦·耶格尔回答。

“我要跟你一起去,无论哪里。”看到他下了门口的阶梯,三笠·阿克曼迅速地跟了上来,害怕被拒绝语速急切地表白着。“我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随便你。”他头也不回地向前大步走着,身后紧跟的少女却绽开了心满意足的笑靥。

 

3.

他们的行程一路往西。大片大片的晚霞像玫瑰织成的锦缎,给姗姗来迟的夜之女郎披上神秘的面纱。太阳收回了壮烈的光和热,逐渐没入天空与草原相吻的弧线。偶尔有飞鸟乘着微凉的晚风急速略过,入夜的草原才开始她柔缓的呼吸。绿色的波浪整齐划一地扑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艾伦又想起了那些血与刀光交织的往事,随后他摇摇头——不必再担心了,你已经不是士兵,也再不需要战斗了。

“艾伦,你还好吗?”只听见身后马蹄声靠近,骑着一匹白马的三笠收紧了缰绳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很好。”艾伦回过神,看了看她。

 

他在想什么,她当然都懂。“我也一样。”沉默了几秒,三笠·阿克曼眨了一下眼睛,流淌出子夜一般的波光,“要习惯把刀放下,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但——生活总要继续,有些事情必须要改变。不是吗?”

 

少女径自越过他前行,顺风的方向飘来带她有花朵气味的发香。三笠·阿克曼浓稠的黑发和暗红的围巾映衬出浓墨重彩的美。有一瞬间他竟然想抚摸她的头发,就像几年前他叫她剪掉的时候那样。他不止一次地回想她的发丝从自己指缝间滑过的感觉,那是上好的丝绸才有的细腻柔滑的触感。

“留长吧。”他想这么说。可他只是说了句,“你说得没错。”然后默默跟了上去。

 

4.

两年的时间,他们一起翻越过最高的山,游淌过深不可测的湖泊,穿越过苍莽的林海,倾听过仿佛凝固时间的大海的浪潮,细嗅过海盐的咸味,品尝过溪涧甘冽的清水,盘点过夏夜点亮了整个草地的流萤,观赏过厚重沉默终年不化的积雪,最终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大陆。

陌生的语言、淳朴的民风、广袤的绿原、仿佛高远过天堂的雪山,在那里连神明都显得渺小,在那里与战乱和死亡无缘。两人惊讶于世界上竟然有巨人大陆之外的另一个地方,同时也觉得,与巨人厮杀的经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里的人民以放牧为生,直爽豪放且好客的性格令艾伦都有些招架不住。见到有两位新客来访,人们开始用微笑、语言或者肢体语言来表示欢迎。

 

浓眉大眼的异域女孩美得让人忍不住看几眼,艾伦在她们载歌载舞的欢迎中红了脸。而三笠依旧是一副淡如清水的表情,即使是面对年轻男子们热情似火的注视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前面的艾伦身上。

 

一个年长的白胡须老人用马奶制成的酒和一整只烤羊肉接待了艾伦和三笠。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经过一阵滑稽的比划,艾伦和老人竟然也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而且还“交谈”得非常开心。

 

深夜的时候下起了大雨,猛烈的雨水鞭打着帐篷顶部,外面马的阵阵嘶鸣预示着这注定不是个宁静的夜晚。留宿的艾伦和三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跟着人群出去了。一匹母马难产了,整个身体痉挛似的抖动,发狂般的尖啸令人心惊。围在母马身边的似乎是兽医,他们眉头紧锁,束手无策。人们口中喃喃地祈祷着,来回踱着焦虑不堪的步伐。

 

那一瞬间,艾伦和三笠都明白了,这是一个将马奉为神明的民族。身为有缘路过的客人,两人都自告奋勇地加入了母马的助产队伍中。

 

直到雨停了,天边划开破晓的熹光,这场声势浩大的接生才告一段落。小马落地的刹那,人群沸腾了。这让三笠回想起两年前人类彻底击败巨人的时候,人们奔走相告的狂喜。还没从恍如隔世的感慨中回过神来,就落入了艾伦略带血腥味的怀中。

 

“太好了,太好了!”艾伦像个手舞足蹈的孩子般,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一句,也许是亲身经历新生命伴随着最初一缕阳光降临人世的震撼场面,也许是受到人群兴奋情绪的感染,他一把扯过呆站着的三笠将她牢牢箍在臂膀里。

 

他粘满污血的手揽着她纤细单薄的腰肢和肩膀,力道撞得她的肩胛骨都发疼。和缓的风风干了血污,驱散了疼痛、担忧和恐惧,阳光开始细心地为沾满水珠的碧绿草叶镀上金边,空气中布满生命朝气蓬勃的味道。三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她用心用力地回应了这个结实的拥抱,和周围喜极而泣的人一样,闭上眼睛轻轻地笑起来。

 

【待续】


Honest and courage/ 诚实的胆量(下)

现代架空/言情向/内有直球/盆友生贺/已在ooc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体验一下久违的羞耻如何/I tried……






Honest and courage/ 诚实的胆量(上)

现代架空/言情向/内有直球/盆友生贺/已在ooc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体验一下久违的羞耻如何/I tried……


关掉电视机里冗长又无聊的娱乐节目,艾伦·耶格尔站起来深深伸了个懒腰。因为工作繁忙的缘故他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即便是周末,比起去什么地方聚会游玩,他更倾向于睡觉。比如今晚。

 

黑白色极简风格的客厅里安静异常,墙上的挂钟指针即将指向12点。餐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水果沙拉,插在细长鹅颈花瓶里的非洲菊花瓣芬芳而润泽。多亏于三笠·阿克曼每周一次的整理和打扫,原本乱堆乱放的物品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地板明亮得能倒映出天花板吊灯的影子。

 

可艾伦·耶格尔并不欣赏她的做法。从小被父母亲疼爱着长大,之所以从高中三年级开始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独立能力。直到现在,他独自一人住的第六年,他的青梅竹马仍然像个慈爱的母亲、体贴的姐姐,甚至是尽职尽责的保姆,上到精神情感,下到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连他的亲生母亲——卡尔拉·耶格尔·耶格尔都自认没法做得比她好。

 

这对已经24岁的艾伦·耶格尔来说简直糟透了。

 

他们是家人,相互照顾是理所应当的事,艾伦却不止一次地为这样的关系感到别扭和困惑。他是个男人,不需要女人这样处处细心呵护。小时候他救了她,把他带回家,从此以后却变成她对他单方面的照顾和保护。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开始逐渐扭曲。当然,这只是艾伦·耶格尔认为的,也许三笠·阿克曼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从15岁开始艾伦·耶格尔对三笠·阿克曼的态度变得很差,那时的卡尔拉·耶格尔认为这只是青春期异性之间的小摩擦,并没有太在意,她认为姓阿克曼的养女总有一天会改姓耶格尔,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直到四年大学开始,两人长期分隔两地,据她所知极少往来,听两人的至交好友阿明·阿诺德爆料艾伦这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家伙竟然也曾经和本校系花希斯特利亚·雷斯交往过两个月,她终于得出结论:这两个孩子并不相互来电。

 

作为伤心的母亲,卡尔拉·耶格尔自作主张为不善交际、感情经历为零的三笠·阿克曼安排了几次“约会”。毕竟养女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学识都很出众,有很多朋友的儿子都对她非常感兴趣。三笠·阿克曼虽然很惊讶,但也在卡尔拉·耶格尔的游说下去和男方约会了几次,男方无一例外对三笠的条件十分满意,可见过一次面后三笠全都拒绝继续交往,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去赴所谓的约会。

 

艾伦·耶格尔很生气。一方面他责怪三笠·阿克曼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从来不愿意去认识除了自己和阿明以外的男性朋友,只是致力于当一颗围着他旋转的小行星。一方面三笠·阿克曼身边围绕着众多追求者,她在男性面前似乎毫无女性的自觉,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的。也许三笠认为彼此是家人,所以无所谓,艾伦却不这么想。

 

 

淋浴的水声夹杂着薰衣草味的沐浴露香氛弥漫出来,洗手间没有关门,浴室隔间的磨砂玻璃上,橘黄的灯光勾勒出女性曼妙的身体曲线,虽然因为水雾的缘故模糊不清,却不失朦胧的美感。艾伦极力把心里翻涌上来的别样冲动压抑下去,关上洗手间门扇,走回客厅给自己冲了一杯牛奶。前一阵子他和三笠·阿克曼还因为沐浴露买柠檬香型还是薰衣草香型吵过一架。

 

以前,无论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只要喝上一杯温热的牛奶,他的情绪就能很快缓和下来,这次是例外。

 

“艾伦,水温刚好,该你了。”几分钟后,三笠·阿克曼带着一股温热的香气走了出来,她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白皙修长和胳膊和双腿。她的双眼像是有精灵飞舞的雾气弥漫的沼泽,潮湿的黑色头发正不断地往下滴水。她经过艾伦身边的时候飘起一股花朵的鲜香,然后背对着他弯下腰,在饮水机前为自己接一杯温水。

 

艾伦·耶格尔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接着,那股熟悉的愤怒和冲动又燃烧起来。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女性的自觉?她知不知道她做出的妩媚姿态肯定会令那些她并不感兴趣的男人们误会?为什么她总是把自己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低能人士什么事情都要管着自己?为什么深夜在他独自居住的公寓里洗澡不关门,还围着一条浴巾在他面前倒水喝?她为什么能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喝水,她走路,她沉思,她打扫……在他看来全都美好得不可原谅。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三笠·阿克曼只感觉一阵风掠过,回过头,发现艾伦·耶格尔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她刚才为他清理浴室的时候弄湿了衣服,就顺便洗了澡。隐隐察觉到他脸色并不太好,却也毫无头绪。

 

“我走了,艾伦。”换好衣服,三笠·阿克曼对着浴室喊道。“我忘了拿衣服了。”浴室里传来艾伦·耶格尔的叫声。

 

“你等等。”她只好脱下刚穿好的鞋,走进他的卧室,她知道他会将换洗的衣服放在哪里。

 

“艾伦,你的衣服我拿来了。”捧着棉质的T恤、宽松的长裤和男士内裤,三笠·阿克曼敲了敲磨砂玻璃,弧形的浴室玻璃门从里面打开,弥漫出水汽氤氲,花洒正对着她喷出水来,把她刚换上的衣物都淋湿了。

“……”三笠·阿克曼吓了一大跳,心里充满了疑惑。艾伦·耶格尔好像读得懂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那就进来再洗一次吧。”

 

他的话令她愣了一下。

 

“你确定?”

 

 

高中同学聚会那晚,在某家烤肉店喝了大半晚,兴高采烈的一群人还打算赶往下一场。走在队伍最末尾的艾伦·耶格尔几次踩到了三笠·阿克曼的鞋后跟,弄得她差点摔倒。她只当他醉得不轻,没想到他忽然攥住了自己的手腕。以为他不舒服,她停下脚步靠了过去,却听见他近乎贴在她耳朵上的低语,“去我那里。”

 

“嗯?”三笠·阿克曼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努力低头看他的表情,他却搂着自己的腰把脑袋埋在自己颈窝里。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项,他含糊不清的呢喃好像在说梦话的孩子。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不得不用点力气支撑住他。

 

两人已经逐渐脱离队伍,只有飞蛾撞击路灯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寂静。车辆行驶的声音由远而近又从近变远,两人维持着相互依偎又好像相互挟持的怪异姿势站在那里。

 

“你喝醉了,艾伦。”三笠·阿克曼掏出手帕,帮他仔细拭去额头沁出的薄汗,“而且……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手腕被猛然抓住,整个人被迫往前靠近了一点。艾伦·耶格尔的额头微微往下,抵住了三笠·阿克曼的。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伸手拨开她耳边的头发,抚摸着她脸颊上那道细微的伤痕。用指尖来回描画伤痕的形状,粗糙的质感。那是因为他而留下的永久性伤痕。

 

为了阻止他因为鲁莽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三笠·阿克曼被艾伦·耶格尔手中的匕首误伤了。刀锋划过她的脸颊,鲜红的血珠飞溅出去。直到那群小混混都消失,三笠·阿克曼用阿明·阿诺德的手帕捂着脸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再往后,她用小镜子照着脸颊上已经结痂并再也不会消失的伤疤再次安慰他说,我无所谓。

 

万一匕首伤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眼睛、喉咙、胸腔、腹腔或是其他什么部位呢?他很久都停止不了后怕、愧疚还有愤怒。自己明明伤害了她,她不但一点都不怪自己,而且对她的伤一点也不在乎。为什么她就能这样看轻自己?她以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这让他更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别说话。”他制止了想说些什么的三笠·阿克曼。“这样待着就好。”近在咫尺的距离里他像从未见过她一般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到现在为止,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三笠·阿克曼被艾伦·耶格尔问得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

 

以前他不止一次向她表达自己的愤怒:我并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是你的孩子。

 

三笠·阿克曼到底把艾伦·耶格尔当成什么呢?亲密的挚友、最重要的家人?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的冲动、傲气总是让他不知不觉中陷入危险,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关心、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而已。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艾伦·耶格尔租住的公寓门关上,她才回过神来。后背猛地抵在矮柜边缘,没盖上的矿泉水瓶倾倒下来,水流了一地。围巾松脱,湿热柔软的吻印上她锁骨上方美丽的凹陷。

 

“回答我。”黑暗中,艾伦·耶格尔从三笠·阿克曼的颈项间抬头,窗外零星的光扑进来,祖母绿的双眸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你是怎么看我的?一直以来……”

 

她仰头看着他,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疑惑和怔醺。那双永远中立、客观的黑眼睛,不夹带任何感情色彩,即使是快乐或悲伤都有它特定的、短暂的、不可捉摸的表现时刻。即使熟悉如艾伦·耶格尔,大多数时候也并不完全读得懂三笠·阿克曼的眼睛。

 

他现在太混乱了、太烦躁了、彻底失去方向感了。他想要平衡。于是他吻上她的嘴唇。气温在逐渐升高,他的吻具有强烈的侵略性又带着隐忍而克制的感情,她不得不用力掐住他的肩膀才能让自己免于跌倒。

 

仿佛试图从水底缠绕住自己脚踝的水藻中逃脱,三笠·阿克曼撑开他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你喝醉了,艾伦。”

 

“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艾伦·耶格尔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沉默了一会儿,三笠·阿克曼说。她跑了出去,他没有挽留。

 

“是这样吗?”他呢喃道。对艾伦·耶格尔来说,这就是答案了。

 

 

高中结业考试过后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离对方最远的大学。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人开始经历身体和精神都远离彼此的生活。

 

艾伦·耶格尔磨去了幼时锋芒毕露的棱角,待人接物的方式仿佛变了个人。他竞选院学生会主席,参与各大社团活动,独特的个人魅力和时常在公众面前曝光让他成为了叱咤风云的校园人物。不熟悉他的人只当艾伦·耶格尔是个极具亲和力、做事踏实可靠的阳光大男孩,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只不过是换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试图探索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而已。

 

而三笠·阿克曼,仍然是只能远远观看却不能靠近赏玩的高岭之花,她曾经一口回绝星探的邀请和追求者们的示爱,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仅仅能称为礼貌的距离,全身心地投入学业,除此之外对任何事物都毫无兴趣。她常常在研究室过夜,在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地写满数字、公式和符号,仿佛解出那些令诺贝尔数学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就是她毕生的追求。“她是个没有心的人。”有人这么评论她,她听到了也不置可否。

 

没人知道她在听阿明·阿诺德说艾伦·耶格尔交了女朋友后,一个人关在研究室的黑板上写了整整一下午的质数。

 

 

大四那年的跨年暨高校联谊的舞会,直到距离新年还有最后十分钟的时候,艾伦·耶格尔和三笠·阿克曼才知道对方也在现场。

 

为了三笠不至于一个人坐着无聊,让·吉尔希斯坦整晚都陪在她身边,绞尽脑汁寻找她会感兴趣的话题,无奈除了数学他并不了解她还喜欢什么,而数学正是他最头疼的话题之一。艾伦·耶格尔本来对今晚的联谊一点都不感兴趣,对于“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就要亲吻你身边最近的人,无论是谁,这样新的一年你就会心想事成,世界就会更加和平”这个愚蠢荒谬的说法感到无语。但是作为女友的希斯特利亚都诚挚邀请了,自己也不忍心一再拒绝。

 

两人的座位离得很远,如果不是让·吉尔希斯坦起身去给三笠·阿克曼取水果布丁的时候遇到了希斯特利亚·雷斯,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艾伦·耶格尔隔着人群向那边远远看去,三笠·阿克曼穿着栗色的毛衣和格子裙,坐在那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她素净的脸上没有化妆,略宽松的衣领露出线条柔美的颈项和漂亮的锁骨,但是她身上好像缺少了什么。艾伦·耶格尔注意到了,她没有围那条他送给她的围巾,也没有穿厚一点的外套,一个人坐在新年前夜的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皱起了眉头,在心里暗骂某个马脸男的脑袋是不是被马踢了,一直都坐在女孩子身边怎么也不知道为她披一件外套?艾伦·耶格尔的凝视太过于直白,三笠·阿克曼最终也注意到了他。两人对视片刻,匆匆移开了目光,好像被警告不允许靠近高压电线杆。两人都不愿意去创造能够交谈的机会。或者是害怕能够交谈的机会。

 

新年倒计时的倒数排山倒海般响起,人们兴奋地准备迎接新的一年。鬼使神差一般,艾伦·耶格尔握紧拳头站起来,尽可能让自己步伐不摇晃地向三笠·阿克曼走过去。他一定要和她说些什么,要不然他一整年都会心绪不宁。而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他,倒数的喊声和越来越凌乱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三笠·阿克曼忍不住站了起来,和艾伦·耶格尔久久地注视着对方。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夜空、灯光、人群、欢呼都不存在了。墨黑与祖母绿交织在一起,暗潮汹涌下有什么就要破茧而出。

 

然而……

 

新年钟声敲响的刹那,及时赶到的希斯特利亚·雷斯和让·吉尔希斯坦同时吻住了面前的人。希斯特利亚几乎把整个人都挂在艾伦的脖子上,而让搂住了三笠的腰,用力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钟声坚定的余韵在广阔的天地间回荡,灿烂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响,散落下一缕缕闪亮的星光。艾伦·耶格尔和三笠·阿克曼注视着忽然出现在眼前亲吻自己的人,眼里倒映着虚无。

 

“三笠,新、新年快乐!”让·吉尔希斯坦涨红了脸。“既然你说你还有事,那……那就明、明天见!”

 

“新年快乐。再见。”三笠·阿克曼说。

 

开车把希斯特利亚送回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三十分。艾伦·耶格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为了赶回联谊舞会现场他竟然闯了两次红灯。除此之外,他还做了其他蠢事,比如为了抄近路弄得自己在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迷路了,最后不得不问人才把车开出去。好不容易回到举办舞会的会场,除了正在打扫的工作人员,已经没多少人了。找了好一会儿,他才失落地承认他想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刚走出会场大门,背后被什么人撞了一下。对方道歉后,他转过头刚想说没关系,无意间发现了一抹酒红色。三笠·阿克曼抱着膝盖坐在隔壁天文瞭望台的楼梯上,把半张脸都藏进了围巾里,出神地望着硝烟未完全散去的夜空。

 

带着熟悉温度和气息的外套披上了肩膀,她回头,看到了艾伦·耶格尔。她感到肋骨下方隐隐作痛,太多的情绪涌上来,让她无法说话无法思考。

 

那晚两人在女洗手间最里层的隔间完成了急促又慌乱的第一次。仿佛在诉说着一件遥远而让人怀念的往事,他亲吻她玫瑰花一样娇嫩的嘴唇,亲吻她脸颊上粗糙的伤痕,亲吻她围巾下柔韧洁白的颈项。他的亲吻和触摸游走到哪里,那簇令人狂热的火焰就燃烧到哪里。在薄薄隔板的剧烈振动中,她闭上双眼感受着他的一切,感到他穿越了自己,冲破阻碍一路往上,不断往上,好像要直达她的心脏。

 

也许那纯粹是心血来潮、被跨年仪式冲昏了头脑、本能驱使、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三笠·阿克曼并不确定。即使比她更善于计算的人也不能用理智、逻辑来解释。它就这么发生了,似乎那么偶然又那么必然。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更近一步,除了她给他肩膀留下的齿印,依旧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寸光(上)【《这一生》番外篇】

红围巾艾伦X黑长直三笠

 

Ooc绝对有,这个故事讲述的是艾伦没有救下三笠,而一开始三笠也并非艾伦控。如果营救事件没有发生,对三笠的性格和接下来的人生轨迹也是不同的吧。由于能力有限只好写架空,我只是想探究个中的可能性,以及享受由我施加的不可能发展成为可能的乐趣。

 

*背景暂定为日本,人物姓名和地点均为杜撰


1.

 

久未放晴的天空还带着一点雾蒙蒙的灰色,淅淅沥沥的雨水正逐渐收敛帷幕。一双黑色的皮鞋用力地踏过地上的水洼,溅起的水珠沾湿了短白袜也毫不介意。北村三笠挎着空荡荡的书包来到了这个破旧的小公园里,这里人迹罕至,但她却非常喜欢这里的秋千。

 

被雨水滋润得嫩绿而鲜艳的草地上又湿又软,她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开刚刚绽放的无名小花。那座秋千就架在公园里最高的一棵杉树下。和往常一样,每天下午的自习课她都会溜出来,目标是公园里的秋千。但这次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她把书包扔到一旁的长椅上,身子轻松起跳直接踩跨到秋千的座位上。

 

双手握住两边的铁链,双脚也跟着一起助力,她开始缓缓地推动整个秋千,起初只是小幅度地晃动,随着施力的加重,摇晃的速度越快,秋千荡起的幅度越来越大,位置也越来越高。在冲上云霄的激烈幻觉中,北村三笠闭上了眼睛,仰起头细细感受着雨后湿润而清新的空气。她想象着自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正张开翅膀凌驾在这个世界之上。她飞越几万英尺的高空,穿过各种奇形怪状的云,和偶然遇到的飞机比赛,和远道而来的热气球打个招呼。最重要的是,她能够俯瞰着人世间种种美丽和丑恶,不被任何事物所牵绊。

 

风呼啸着掠过她黑色的长发和衣裙,阵雨骤然落下来,毫不客气地击打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不只是在飞翔,而是乘风破浪。她浑身都湿透了,但是她仍然竭尽全力地晃动着秋千,即使被巨大的惯性抛出去——这让她感觉自己此刻是自由的,是可以彻底忘掉所有往事的——她就是特别迷恋这股快感,仅此而已。

 

“你打算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从秋千下来后她终于打算看一下躲在不远处的蹩脚“跟踪狂”。那家伙这样跟着自己已经有好几天了,他只是远远地跟着自己。每次荡完秋千后她都会故意绕远路不让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当然他也没有一直跟着,总是在适当的时候默默消失。

 

跟班里的某些同学比起来,北村三笠对那个人也不算厌恶,只是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不多生是非现在她对很多事情都是能忍则忍,今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树后面的少年懊恼地走出来,一脸不甘心地反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一开始。”北村三笠言简意赅地说。可不是人人都像你那么愚蠢啊,艾伦·耶格尔。她想。

 

少年脖子上的红围巾很耀眼,自从北村三笠在公交车上遇见他开始,他就没有取下来过。

 

“说吧,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平视他。就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他并不算很高,身体也跟健壮有一定的距离,只是那双微微凹陷的绿色眼睛,美得像清澈又神秘的贝加尔湖畔。

 

“……听着,三笠,我……你……”少年说着生硬的日语,看了看她又低下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你可以说德语,我听得懂。”

 

“不,区区日语对我来说是完全没问题的。”少年有些不高兴,极力地想证明些什么。

 

不仅有跟踪别人的怪癖、没有自知之明,而且相当的狂妄自大。北村三笠在心里对面前这个德国转学生这样下定义。

 

“你喜欢我。”她厌倦了和这个男生在这里无意义地消耗时间,干脆开诚布公。“想让我和你交往。”

 

在北村三笠特有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里,她不喜欢加上疑问号,任何事情说出来都好像既定的事实。少年听到后大吃一惊,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认为。他连连摆手,一阵抢白:“不是的不是的,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少年叹了口气,“因为在学校我试图和你说话,你总是不理我,所以我想找合适的机会跟你好好谈一谈。我知道从那以后过了很久,也许你需要时间。”北村三笠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顿了顿,用充满希望的期待眼神问,“我说过我们之前见过面,是吧?”

 

“也许是吧,那又怎样。”北村三笠认为,她第一次见他是在公交车上,他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那条红围巾。如果不是少年一再提醒她这点,恐怕她连这个都记不起来。

 

北村三笠无动于衷的表情让少年有种挫败感,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脸大声问道,“我们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还一起玩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们很开心……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

“放手。”三笠不悦地皱眉。

 

她没怎么挣扎,因为他很快松开了她。

 

“终于找到你了。”少年退开一步,对她绽开一个疲惫而无奈的笑。

 

北村三笠的大脑放空了一秒,然后她颤抖着睁大了眼睛。记忆碎片像凌乱的拼图,正在被准确无误地摆放回原位。即使拼凑完成,呈现出的画面还是像被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一样模糊。是根本没有这回事,是她记不起来,还是她下意识的抗拒?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对不起。”他明亮的眼睛暗了下去,语气像填满石块的布袋正急速沉落海底。“那时候我没有救你。”

 

北村三笠的脑海中有血光溅开,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不想去看,也不敢去看。她瞳孔皱缩,有那么一瞬间感觉灵魂被抽出身体之外,但她竭力把它拉回来,看着眼前的德国少年,深呼吸,再深呼吸。

 

“你的事情我大概听别人说了,都是因为当年我没有救你,你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郑重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就算微不足道也好,我想要弥补。”

 

北村三笠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用看外星人的怪异眼神看着他。除此之外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地锁定着她眼睛,好像试图唤醒她沉睡的灵魂。

 

“呵……”北村三笠笑了,她奇怪自己竟然还记得怎么笑。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听到的最荒谬的一个笑话。“对于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少年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对我一无所知,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不要再逃避了,三笠!”少年忽然间吼了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变得吓人。他留意到她眼底浮浮沉沉的疑惑和恐惧。“你记得,你明明什么都记得!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北村三笠撞开少年的肩膀走出两步又被对方粗鲁的动作拉回来,她也禁不住较劲,“放开我。我说,放开我!”

 

这回轮到少年愣住了,不只是因为她终于带上其他符号的语气。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弥漫着北村三笠轻微的喘息。她冷冷地看着那个少年,而对方只是沉默。出乎北村三笠意料的是,少年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把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刚才淋了雨,这样走到街上不好。”

 

北村三笠低头,看到自己湿透得贴在皮肤上的白衬衣,里面的内衣一览无余。因为他毫无预警地闯进了自己的世界,说了那些她不愿记起来的东西,还抓疼了她,她气得发抖。但她还是接受了他的外套。

 

“那天以后,我很后悔,三笠。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但是我没有想到真的还能见到你。我毁了你的人生。无论你是否记得我、原谅我,我都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赎罪。所以,你逃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他目送着她走了很远,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断断续续低声说着,不管她能听到多少。

 

在北村三笠转过身的刹那,一颗透明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划了下来。那并不是雨滴。

 

赎罪还有用吗?该死的和不该死的人都死了。毁掉我一生的另有其人,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并没有谁天生就一定要去帮助另一个人,更何况那时候你只是个连自保都难的孩子。

 

她昂首阔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终于看清所藏身的床底滚进来的一颗头颅,和刺穿床垫的沾满鲜血的尖刀。

 

【1完】

 

2.

 

艾伦·耶格尔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遇见三笠·阿克曼。

 

 

父亲作为德国著名临床医师代表被派往日本参与为期一年的新型医疗项目合作,艾伦·耶格尔也就顺势跟了过来。母亲墓前的鲜花还未凋谢殆尽,他发狂似的想逃离那块自己出生并成长至今的土地。

 

那条酒红色的围巾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旧,就像砂纸上凝固的鲜血,可只要他戴着,就会觉得母亲还在。

 

D镇是个各方面来说都毫不起眼的地方,廉价古旧的基础设施、普遍低矮的建筑物、星罗棋布的街道,秋季的空气寒冷而干燥。周围黑头发黄皮肤的人来来去去,说着对艾伦·耶格尔来说还很陌生的语言,大街两旁的店面广告牌上写着奇形怪状的文字……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卷入这个异国漩涡里,像个游魂似的到处晃荡,随便搭上的公交车也不知道会去往那个方向。

 

车厢内塞满了乘客,他勉强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握着挂环站好。在目光所及的地方,他看到一只毛发旺盛的粗壮大手悄悄地伸进了右前方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裙子里,那个女生似乎愣了一下,试图向前走一步避开,无奈几乎是人挤着人的车厢里根本不能躲到哪里去。

 

一味的沉默和忍耐换来中年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的猥亵。从艾伦·耶格尔的角度能看到那个女生噙满泪水向身边人求救的目光。不只有一个人看见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打算阻止这件事。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艾伦·耶格尔强忍住可能导致流血的暴力冲动,故意从中间撞开了中年男人和女生,锐利如刀的眼神紧紧锁定着前者。车刚好到站,中年男人的表情闪过一丝被人阻碍的不快和做坏事的心虚,瞥了他一眼就随着打开的车门下了车。

 

“没事吧?”艾伦·耶格尔这才对站在身边几乎像被淹没的女生问道。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那个女生擦掉眼角的泪水,仰起头竭力对他绽开一个笑容,似乎还心有余悸。

 

他正准备也回复一个安慰性质的笑,却因为公交车忽然刹车的惯性向前倾斜,重心不稳踩到了前面另一个女生的鞋跟。“对不起。”

 

转过来的面孔让他像被闪电击中了似的全身都无法动弹。她也是刚才目睹了猥亵却无动于衷的人之一。之前他只觉得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并没有觉得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同样穿着学生制服,瀑布般的柔亮黑发倾泻在腰背和肩头,水润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静无波的黑色眼眸倒映出他惊诧的脸。

 

祖母绿和黑曜石近距离地对视,仿佛两者之间是磁铁相异的两极,准备破除阻挡其间的事物紧紧吸附在一起。虽然和小时候的感觉有些不同,但艾伦·耶格尔绝对没有认错,那就是三笠·阿克曼。有着二分之一美国血统,中西方混合的出众容貌,和左手腕上缠系着几圈绷带的三笠·阿克曼。

 

他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三笠·阿克曼却立刻转过了头去。从她的面无表情中,艾伦·耶格尔失落地知道她并没有认出自己。

 

“谢谢你。”身边那个个子娇小的女生扯了扯他的衣袖再次道谢,仰头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不用谢,这难道不是人人都应该做的吗?!”他把目光转回那个被自己所救的女生脸上,对刚才众人的冷漠感到不解和愤慨。

 

“你日语说得真好。”沉默了一会儿,女生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他在一众亚洲人中极其不同的深邃轮廓,那是一张英俊而朝气蓬勃的标准雅利安人面孔。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目前我还在学习中……”艾伦点点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又一次急刹车打断了。女生整个扑进了他的怀里,脸颊和手掌都贴在他的胸膛上。车到站了,他看见三笠·阿克曼下了车。

 

“对……对不起……”女生像被惊吓到的兔子一样离开他的怀抱,脸红成一颗苹果。“诶……你,你要下车了吗?”

 

“是的……再见!”艾伦·耶格尔目光一直追随着三笠·阿克曼,转过头飞快地对女生道别,急忙跳下车。

 

车门重新关上,只留下女生扶着玻璃门目送他远离的背影。

 

就像一颗水珠汇入了茫茫大海,三笠·阿克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了。艾伦·耶格尔站在公交站牌下东张西望,不得不承认失去了她的下落。和儿时玩伴偶然在异国他乡重逢的惊喜和再次失之交臂的懊恼焦躁混合在一起,他双手用力地揪住头发。

 

她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个三笠·阿克曼,但好像又不再是那个三笠·阿克曼了。这些年来,她到底遭遇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知道她的一切,想对她忏悔。不过,最重要也最令他庆幸的是,她还活着,还完好无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那双清澈的、荡漾着期待的黑色眼眸如今被深沉的阴翳所遮盖。他把这一切都归因于自己当年的胆怯和懦弱。

 

如果再也没有见过三笠,他的一生也许就这样带着悔恨过去了。但上帝偏偏让他再次遇见了三笠,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再放弃。没关系,他一定会再次找到她的。因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在心里无比笃定地想。

 

三笠和刚才那个被艾伦所帮助的女生穿的是同样的校服,他强迫自己回忆女生胸前别着的校徽上写着的文字,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北川东高”。

 

【2完】

 

3.

 

淋雨过后她请了两天的病假,高烧39度。原因是整晚都没有换掉湿透的衣服。

 

戴着口罩拖着还很虚弱的身体拉开教室门,一只黑板擦正好砸到她的头上。灰白的粉尘包围了她一头一脸,呛得她不停地剧烈咳嗽。教室里传来哄笑声,有人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大声说:“病没有好就别急着来上学啊,传染了别人怎么办?不过,你本身就是个病毒吧?!”

 

一群人跟着大笑,附和,像看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看着她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北村三笠发现自己的桌子被推倒了,课本被扔得满地都是,文具盒摔在地上,连自动铅笔的笔芯都被弄成一段一段。她不断地深呼吸,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继续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默默地蹲下来收拾好满地的狼藉。

 

“你得了哮喘吗?喘气声大得全校都听得见。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满吗?!”

 

“不,我觉得她像是一只病了的哈巴狗!”

 

两个女生一人分别踩住北村三笠的一本课本,她怎么都拉不动。抬头,顺着那两双修长的腿看向居高临下的两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决堤的愤怒和憎恨染上了她的眼眸。

 

“你们够了!”教室门被用力拉开,艾伦·耶格尔抱着一堆书走了进来。他的一声大吼让全班看热闹的家伙都噤了声,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他把那堆书重重地拍在三笠·阿克曼的桌子上,帮她把被死死踩住的书从两个女生脚下抽出来,一边拉她起来一边放轻了声音对她说,“这是剩下的,有一些还在男厕所。待会儿我帮你拿回来。”

 

北村三笠有些发愣地看着艾伦·耶格尔燃烧着熊熊正义感的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北川东高,她几乎被所有人讨厌、敌视、排挤,从没有谁帮她说过一句话,做过一件好事。如果公开站在她这边,那么就是与北川东高所有人为敌。

 

“喂,搞什么啊,德国小子,谁叫你多管闲事?!”一个男生打破了沉默,相当不爽地大声问道。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艾伦·耶格尔站在围观的人群中间,似乎才是那个遭受无理对待的焦点。北村三笠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书本和文具,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你刚来的不知道,她是黑社会的女儿,是杀人凶手,被关了几年才放出来。一天到晚一副阴阴沉沉的表情,谁知道她会不会盘算着怎样把你杀了呢。”男生大手一挥指向北村三笠,然后又对准艾伦·耶格尔。

 

正在收拾东西的北村三笠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鬓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艾伦·耶格尔转过头看着她,但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于是他又皱着眉头反问那个男生,“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证据什么的……”男生忽然被这么一问,有点心虚,“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是没错的!所以她才会从东京转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德国小子,你帮她没好处的!”

 

“哈?凭这种荒谬的理由就这样对待自己的同学?!你们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什么啊,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帮那个家伙说话?!”刚才嘲讽并踩住北村三笠课本的女生之一忍不住开口。

“我劝你好好想想哦,现在重新选择阵营还来得及。”另一个女生冷冷地瞥了一眼北村三笠,对艾伦·耶格尔说。

 

“算了吧。你们这些人真是不可理喻。”他环视着那些团结一致排挤三笠的家伙,撇撇嘴。

 

上课铃正好响起,看热闹的人都悻悻地返回自己的座位。艾伦·耶格尔把自己的桌椅往北村三笠的那边拉近了一截,似乎在故意彰显自己的立场。他弄出很大的声响,还把那些不满和疑惑的目光瞪了回去。

 

“你没事吧?”听到北村三笠咳嗽了两声,艾伦·耶格尔关切地问。

 

北村三笠像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信息一般,缓缓转过头看着德国少年那双翡翠绿的眼睛。

 

“离我远一点。”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脸颊泛着大病初愈病态的嫣红,那双眼睛像是美丽而没有生命的湖泊。

 

【3完】

 

4.

 

北村三笠不知道艾伦·耶格尔是用了什么手段找到她并转学到北川东高的。

 

在一个班级情绪被点燃到爆炸的周五上午,班主任领着一个外国男生走了进来。学生们都用新奇的目光观赏者讲台上那个棕发绿眼的转学生,爆发出的激烈讨论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因为在这个偏僻小镇名声最差的学校里,有外国学生特意转进来是一件很稀奇的事。病恹恹的班主任瞪着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开始咳嗽,好像要把内脏都要咳出来,“安静,安静!”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北村三笠周围自动围绕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她和整个班级隔开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人,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那个人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的目光也向她看过来,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在他那双带有强烈目的性的绿眸中停止了。

 

不可能。北村三笠在心里一遍遍地否定自己,然后又被眼前的事实一遍遍打击。最终她低下了头,那份回忆的重量让她无法承受。

 

班主任简单地寒暄过后,那个人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艾伦·耶格尔,刚从德国转学过来,今后请多多指教。”男生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日语落落大方地鞠了个躬,算是入乡随俗。然后站直身体,目光毫不掩饰地再次转向她。

 

“好的,耶格尔同学,你就坐在北村同学旁边的空位上吧。”班主任又咳嗽了一声。

 

“北村同学?”艾伦·耶格尔有些疑惑。

 

“班上最漂亮的那个。”因为班上一共有三个姓“北村”的,班主任用了一个最直观的提醒方式。

 

“知道了。”艾伦·耶格尔点点头,径直朝最后一排的右边倒数第二个座位走去。把书包放在桌面上,他拉开椅子坐下之前,对北村三笠打了声招呼,“你好,北村同学。”

 

“下面翻开课本第58页……”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这节课的课题,可回应他的不是“哗啦啦”的翻页声,而是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在这样嘈杂而令人烦躁的环境里,北村三笠能够将自己的存在感隐藏至最低。她低着头安静地看书,柔顺的黑发服帖地披散在肩背上。她竭力让自己完全专注于书本上的内容,以此来转移对身边少年的注意力,可是无论她如何集中注意力,都无法让一个文字进入头脑。

 

身边的人也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北村三笠忍不住转动眼珠往他那边看,正好被对方抓了个现成。

 

“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三笠?”艾伦·耶格尔翻开班主任刚才说的页数,侧着头对她说。他不再叫她“北村”,而是直接叫她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的名字。

 

为了掩饰偷看被发现的尴尬,北村三笠开了口。“……这样的搭讪方式太没新意了。”

 

“我不是在跟你搭讪。”艾伦·耶格尔有些不悦,压低了声音说,“两天前,在电车上,我们见过面。”

北村三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记得似乎有这么一回事。酒红色围巾反射的光波化成无形的针,刺痛了她的神经。北村三笠终于完全确定,故事并不是从这里才开始的。

 

后来的交流北村三笠都当艾伦·耶格尔不存在一般不再开口,后者多次尝试过后终于疑惑又懊恼地放弃。对于是否记得他,她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在别的学生看来,这个刚转学来的德国小子偏偏对那个孤僻又可怕的女生情有独钟。

 

“Heil Hitler!”艾伦·耶格尔前桌的男生忽然拍桌而起,吓了他一跳。“Heil Hitler!”男生转过来对着他的脸又喊了一声,他一脸的怪异和不解。那个男生没得到应有的回应,郁闷地走了。

 

“他在说‘嗨希特勒’。他是有名的德吹,你和他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坐在他左边的另一个男生把腿伸直搭在课桌的边沿。

 

“……是吗?”艾伦·耶格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4完】

 

5.

 

即使北村三笠本人说过“离我远一点”,艾伦·耶格尔还是每天放学都跟着她。她并没有做出实际行动来阻止他狂热的跟踪行为,对他来说就算是默认同意了。她选择一种更加高明的方法对此做出反应:当他根本不存在一样彻底无视他。实际上这令艾伦·耶格尔更加难受。

 

从校门口直走左转100米的冷饮店买一杯鲜榨胡萝卜汁,再去50米开外的包子店买两个热腾腾的手工肉包子,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用餐完毕后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休息10-15分钟后荡秋千,然后回家。每天如此。

 

他和她走同一条路,买一样的食物,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他是在打赌,在这场跟踪与被跟踪的游戏中,谁先不耐烦,谁就算输。如果三笠终于忍受不了每天被人跟踪,即使骂他也好,只要对他一开口他就赢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她的忍耐力。

 

北村三笠以不变应万变,逆来顺受、从容不迫地应付同学语言或者行为上恶意的欺负和排挤,还有越来越焦躁、充满了挫败感的艾伦·耶格尔。

 

可艾伦·耶格尔不知道的是,北村三笠在被跟踪的过程中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他。他的跟踪行为越来越堂而皇之,因为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被发现了。他和她隔着一段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在旁人看来就像一对吵架闹别扭互不理睬的情侣。

 

他蹲下来逗弄婴儿车内对他笑的婴儿,露出纯真而热烈的笑容;他用自己的肉包和胡萝卜汁喂用纸箱装着被丢弃在角落的猫咪,因为对方不领情而闷闷不乐;他帮小女孩把氢气球从树上取下来;他用有限的日语能力比划着回答老奶奶的问路;他帮路过的情侣拍合照,顺便也用自己的手机给北村三笠的侧脸照了一张。

 

他在离她直径两米远的世界自得其乐,仿佛没有她的存在也没有关系。但是每当她站起身,他总会像拧上了发条一般迅速跟上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今天的秋千被不速之客霸占了。一群穿着另一个学校的校服的男生聚在一起吸烟,摊开的纸片和飞散的白色粉末洒落一地。

 

“把你的屁股从秋千上移开。”

 

北村三笠的到来给那群本来在高声谈笑的男生投下了一颗静音炸弹。随后他们像到达沸点的热水一样沸腾起来。轻佻的口哨声不绝于耳,一双双贪婪而猥亵的目光在北村三笠身上来回扫射。“我们不介意和你一起坐的哦,美女。”

 

“不要逼我动手。”

 

坐在秋千上左耳戴着钻石耳钉的男生撇撇嘴跳了下来,径直走到北村三笠面前,直到近得不能再近,低头注视着她,用情人间呢喃的音量开口,“我更想看你全身都不得不动起来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男生就被拳头打飞出去。北村三笠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脚步也没有动过分毫。艾伦·耶格尔摆着跨步挥拳的动作,抬起一双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般凶狠的眼睛。

 

“什么啊,外国臭小子,要保护你的女人吗?!”

 

“不准碰她!”

 

“哟,日语说得还挺像样,不过接下来我们要把你打回你的国家找你妈妈。”

 

所有的男生一哄而上,和艾伦·耶格尔扭打在一起。北村三笠迅速退避到安全范围内,心想今天是荡不成秋千了。从混战的间隙看到她还站在那里,艾伦·耶格尔高声喊道:“三笠,你快走!”

 

你还是好好顾自己吧,北村三笠想着,自己本来就打算走。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那场因秋千而起的争斗,似乎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艾伦·耶格尔占下风。

 

笨蛋。北村三笠在心里说。

 

 

上课铃响了,艾伦·耶格尔没有来。一个多月以来他每天都会比自己早到教室的。到底为什么没来,原因只有北村三笠知道。第一节课她还勉强能集中精力看书,下课铃打响之后她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了,索性合上书页闭目养神。她脑海里不知为什么闪过他逗孩子、喂猫的样子,还有为了自己和别人打架时那不自量力的样子。什么事情都热血直涌地冲上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节课上了二十分钟,艾伦·耶格尔才忽然拉开教室门。他的半边脸可笑地膨胀着,嘴唇上还凝结着淤血,眼圈泛着化妆失败一般的青紫色。他无视停止授课的老师和呆愣的学生们,把书包挂在桌子侧边的挂钩上,往北村三笠那边瞥一眼,拿出英语课本翻到128页。

 

北村三笠明显坐不住了。虽然还是只盯着课本,但她无意识抓挠着书页的小动作显示出她对身边艾伦·耶格尔的存在感到坐立不安。察觉到这一点的德国少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日语写了“我没事”,转到北村三笠的方向让她看。

 

那字迹就像幼儿园孩子写的。日语明明很糟糕却还是自我感觉良好。她想,而且还自顾自地以为自己在关心他,简直……

 

她只是匆匆地瞟了一眼就转了回去,持续着低头看书的动作直到下课。下课铃像是救赎的钟声,她在艾伦·耶格尔正准备开口对她说话的时候离开座位快步走出了教室。

 

“你的脸怎么了?”她听到身后有人问他。

 

“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他回答。

 

【5完】


Old friends

*架空

*略微R

*有暴力流血场面

 

Old friends

 

文/天蓝季风

 

天刚刚泛起牛奶一样的白色,阿明·阿诺德就起床了。枕边的金发女子睡得正香,他尽量放轻动作起身,踩了棉拖下床,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拿起昨晚就准备好的衣裤。洗漱完毕后他回到床边,拨开她遮住半张脸的刘海——说过很多次趴着睡对内脏不好,她总是改不掉这个毛病。他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轻微的瘙痒让她终于翻了身,被单被踢向一边,露出她洁白无瑕的身体。阿明·阿诺德笑了笑,嘴唇落在女子线条优美的大腿和腰线,然后印在她天鹅绒般平坦柔滑的肚皮上。熟睡中的女子皱了皱眉,伸过手来挠痒痒,差点拍中他的脸。他立刻起身,拿过相机对着床上的女子接连按下快门键。

 

在闪光灯和“咔嚓咔嚓”声音的接连轰炸下,金发女子睁开了眼睛。冰块的冷冽和海洋的湛蓝混合在一起成为醉人的烈酒,在看清楚面前男人孩子气的举动后燃烧出轻微的愠怒,但顷刻间就被柔和的暖意销蚀融解。

 

她用手扯过床单把自己全身裹起来,头发乱糟糟的,露出的脸有些发红。“不要拍。”她觉得刚睡醒的自己很丑,而且,她现在可是什么也没有穿。

 

“没关系的,这会作为我的私人珍藏。我可不想错过你每一个美丽的瞬间,阿尼。”

 

“……这些年你到底偷拍了我多少。”

“不计其数。等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将会多美好啊。”

 

“……”金发女子瞟了他一眼,背过身躺倒。

 

“别生气了,阿尼,你不喜欢的话我当着你的面全部删掉吧……”阿明·阿诺德紧紧环抱过去,贴着她小巧的耳朵柔声细语。

 

“……你不是要赶飞机么,这样下去会迟到的吧。”她转过头来拍拍他的手。他就知道,阿尼怎么会真的生自己的气呢。

 

“对哦,我得赶紧走了。回来再补偿你。”

 

和曾经是学生的妻子吻别后,阿明·阿诺德迅速披上大衣提上不多的行李走了出去。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指向七点零五分。看来和阿尼嬉戏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得多,出租车已经在公寓楼下等候很久了。

“对不起,可以开车了。”阿明钻进车里对司机说。

 

 

两个小时的飞行过后,他终于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熟悉而怀念的气味,脚下每踏过的一寸土地都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伸出坚实的臂膀用力拥抱着自己。

 

街道旁整齐的树木一棵棵向后掠过,素不相识的人们从各个方向走过来又走开去,大部分建筑物焕然一新,只有零零散散几座低矮古旧的房屋或店铺像不愿搬迁或改变的老人固执地坚守着。他看到闹市里躺着、坐着各种各样乞讨的人们:每一个皱褶都历经沧桑的佝偻老人、身体及其扭曲的残疾人、来到大都市闯荡,被骗得分文不剩的年轻人、还有脏兮兮的却有着警觉眼神的孩子。他们脸上带着悲伤无望又或者是做梦般的迷茫,身前都摆放着或空或满的破碗或者盒子,动了恻隐之心的人会往里面丢上几个硬币或者小面额的皱巴巴纸币——这就是他们每天最期待最幸福的事了。

 

每每看到他们就心酸不已,这些可怜的人啊。可你不是卡洛斯·斯利姆·埃卢,这世上可怜的人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得数不清,就算你是世界首富也没办法一一帮助他们。他们只能靠自己,大多数时候,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只能竭尽全力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活下去。

 

“战斗啊,战斗啊!输了就会死,但赢了就能活下去!”

 

“世界是残酷的,却又如此美丽。”

 

他想起了他的朋友们曾经这么说过。

 

阿明·阿诺德透过车窗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逐渐抽条发枝,拔节成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上面长着的每一片叶子,开出的每一朵花,结出的每一颗果实,都是关于他和艾伦·耶各尔以及三笠·阿克曼的回忆。

 

从那时起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啊,我的老朋友们。

 

阿明·阿诺德扶着玻璃窗凝成了一尊雕塑,汽车音响里的某个男人兀自用超脱人世间所有苦难的声音忧伤而又略带期盼地唱着: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周围都是相似的面容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 破旧的地方 疲惫的脸孔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天亮 早起 又是一天的你争我夺
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
And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他们的眼镜盈满了泪水
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
Hide my head I want to drown my sorrow 把头深埋 我想要沉溺悲伤
No tomorrow no tomorrow 没有未来 没有未来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我感到有些荒诞
I find it kind of sad 我感到有些悲伤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那些让我濒死的梦境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却是我拥有的最好的回忆

【01.完】

提醒我永远也不要忘记我曾经多么热爱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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